第1433章 旧路 (第1/2页)
老关照想了一下,“一处山里的宅子,不大,三四间屋,一个院子,有一棵老树在院子里,是什么树,我忘了,只记得,那棵树,很大,夏天,叶子铺开来,能盖住整个院子。”
“那宅子,是他的?”
“算是,”老关照说,“他年轻时,流浪,走到那里,地方没人住,荒废了很久,他修了修,住了下来,后来,走了,就那么搁着,也没卖,也没给别人,一直空着。”
“他,知道,我们要来吗?”王也问。
老关照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老关照说,“但是,他如果,现在,在那里,他这种深度,这种距离,可能,已经,感知到,有人,在往那个方向走。”
“那他会跑吗?”
“不会,”老关照说,“江仲方这个人,无论走到了哪一步,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
“什么事?”
“他不怕见人,”老关照说,“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避开的,是官面上的人,是门派里的规矩,是一些,对他布局有影响的,眼线。但真正走到他面前的人,他,从来,不会先走。”
“他会在那里等。”
“会,”老关照说,“他如果感知到,是我来了,他更不会走。”
这句话,说完,老关照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说,“走吧。”
下午的路,走得更深,进了山地。
山路窄,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走,后面的人,跟在前面的人脚印里走。
走到一处山脊,风比山下大了不少,吹着,那件真实,在这片空旷的风里,铺展得更开。
王也,走路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养丹。
丹田里那颗东西,这几天,已经,比刚凝结的时候,稳了很多。那种波动,裴清说是好事,是丹和人,开始更深地,融合,那种感觉,今天走路走了一天,到现在,还在,没有因为走路消耗,就变弱,反而,好像,因为,在这样的开阔地里,走了一天,比打坐的时候,更稳了一点。
裴清,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没有问,只是,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王也感知到那个目光,说,“稳。”
裴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走进了更深的山里。
这里,人迹,更少。偶尔,路边,有石头,或者,树干上,有刻痕,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走过,留下的印记。
老关照,在一处,路边一块大石旁边,停下来,俯身,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的侧面。
“这里,有人刻过字,”他说,声音,低了一点。
裴清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太久了,看不清了。”
“三十多年了,”老关照说,站直,继续走,“那时候,走这条路,他,在每一块,显眼的石头上,都刻了记号,说是,做记号,怕走到某处,找不回来。”
“他那时候,多大?”王也问。
“二十多岁,”老关照说,“刚过了弱冠,比你们,年轻一些。”
王也听着,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在这条路上,走着,在每块石头上,留刻痕,那时候,他还叫江仲方,那件真实,走得深,走得正,还没有,走到后来那个,卡住的地方。
走了一天半,进入了一处,更深的山谷地带。
地形,从这里,开始,变得,复杂一些。山的走向,不那么规则,有几处,谷地,夹在两山中间,谷里,有小溪,溪水,清,可以听到,水声,在山里,传得很远。
老关照的步子,到了这里,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辨认路。
王也感知着四周,那件真实,在这片山里,是那种,没有被人用过的,原始的状态,很干净,但同时,在某一个方向,隐约,有一种,走得很深的气,那种气,静,不流动,像是一块,压在某处的,旧石头,沉在那里,很久了。
“前面,那个方向,”王也说,“有那种走得很深的气,是他吗?”
老关照听见了,转头,往王也说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老关照说,“是那处旧宅,的方向。”
三人,继续往前。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路,绕过一处,坡很陡的,山腰,再往下走,一个小小的,盆地状的,谷地,出现了。
谷地不大,两边,是,长满树的山壁,中间,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是一间旧宅,三间房,围着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树。老关照说过的那棵,树很大,这个时节,叶子,还大半挂着,颜色,是深红和枯黄混在一起的,像是,一棵,把这整片山的颜色,都往自己身上收的树。
宅子的门,是关着的,但不是锁着,只是,虚掩着。
三人,站在谷地边缘,往那宅子,望了一眼。
老关照,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动。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件真实,在那间宅子里,是那种沉的气,那种深度,比这一路上,任何一个,感知过的,走得深的人,都要更深,那种深,不是,更多年,走出来的,是那种,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把自己,往里压了,很久,很久,之后,那件真实,被压到,某个,极深的地方,动不了的,那种,深。
但那种深,不是,正路的那种深。是一种,偏了,偏了很远,偏到,连那件真实,也快认不出自己,的那种,深。
裴清在旁边,轻声说,“太师伯。”
老关照,这才,动了一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了一句话。
“仲方,”他说,声音,不大,但是,山谷里,那件真实,把这两个字,传得很远,“是我。”
山谷里,风,停了一下。
那间宅子的虚掩的门,动了动,从里面,慢慢,被推开了。
门后,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的,是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颜色已经淡成灰白的,旧棉袍,身形,不高,但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块,在这谷地里,放了很多年的,石头,稳,但那种稳,不是,安定的稳,是那种,动不了了,被什么东西,压在了那里,的那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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