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父与子 (第1/2页)
“这会儿知道来跪了,早干什么去了?”
“连亲爹都不认的人,也配在书院读书?”
“山长说的对,先做人,后做学问。他连做人都做不明白,还读什么书?”
周遭的学子们听着这话,纷纷在那嘀嘀咕咕。
一声一句,就像一记记巴掌,抽在了冯简的脸上,叫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求山长可怜可怜小老儿……求山长开恩,饶他这一回吧……”
冯父听着这些议论,连连向顾文渊磕头哀求不止,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地砰砰作响,额头渗出的血将青石板都染出了一片红。
冯简听着这砰砰声,忍不住转头看去,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褐,看着他额头上那糊成一团的血污。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视线都模糊了。
顾文渊看着冯父的样子,心中叹息一声,缓缓道:“冯老丈,不是我不愿收留冯简,实在是冯简此番构陷同窗,品行有亏,书院不能再留他。”
冯简闻言,一颗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冯父听得这话,眼里立刻满是绝望,却不起来,只是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顾文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哀求,颤声道:“山长,求求你,可怜可怜小老儿,便再给简儿一个机会吧……”
话说到这里,他又慌忙转过身,朝着苏哲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苏公子,小老儿知道是简儿对不住你,小老儿替他给你赔罪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没用的爹,高抬贵手,给他一条活路吧……”
苏哲站在顾文渊身旁,看着这个一把年纪却佝偻着腰向他这个年轻人磕头的老头,看着他额头上的血和灰,看着他脸上的卑微和哀求。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原身记忆里的那个父亲。
那个开了一辈子书铺,最后欠了一屁股债,生病连药都买不起,却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读书的父亲。
世上的父亲,大抵都是如此。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体谅儿子的父亲,却少有体谅父亲的儿子。
他虽然同情冯父,可是,他不会原谅冯简的所作所为。
而且,冯父固然可怜,可冯简走到如今这一步,固然是咎由自取,也与冯父的溺爱有关。
倘若他这位做父亲的严苛些,冯简也不会如此。
“冯伯父,学生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但冯简此番所作所为,要断我前途,请恕我实难原谅。”想到这里,苏哲侧身躲开了冯父,向着他摇头一句后,接着道:“而且,以学生之见,他现在最缺的,确实不是读书,而该是好好学学做人。”
“苏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冯父闻言,立刻又向着苏哲连连叩头。
苏哲立刻侧身避开,退到了人群之中。
冯简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冯父的胳膊,哑着嗓子道:“爹!你别磕了!别求了!我不读了!我这辈子再不读书了!”
说话时,他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痕脏污,糊成一团。
冯父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回头看着冯简,嘴唇翕动几下后,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冯简的脸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让你不读书!我让你不读书!”
冯父一边打,一边厉声喝骂连连。
冯简也不躲闪,任由耳光落在脸上,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冯父看着他的样子,手缓缓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打断了脊骨一样,瘫坐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沙哑的哭泣声,回荡在书院门口,叫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子们都安静下来,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顾文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迟疑一下后,转头向苏哲看去,目光复杂道:“苏哲……”
他终归还是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看一个老父亲如此卑躬屈膝,也不忍心彻底绝了一个学生的前途。
只是他也知道,他没资格去原谅冯简,该决定一切的,是苏哲这个苦主才是。
苏哲哪里能看不出来顾文渊的心思,但他依然不觉得冯简值得原谅。
他本想拒绝,可看着顾文渊那不忍的眼神,也心知肚明,这位先生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就是狠不下心放弃一个学生。
当初他是赘婿之身,又操持贱业,所有人都瞧不上他,是顾文渊不忍舍弃了他这个学生。
现如今,顾文渊看着冯父跪在书院门口的哀求模样,也不忍弃冯简于不顾。
顾文渊曾经帮了他那么多,他如何能让这位先生违了昔日立场。
而且他也知道,倘若冯简不彻底悔悟,顾文渊也不会让他再回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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