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告别意乙的黑泥 (第1/2页)
加尔达俱乐部的经理办公室设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那张布满烟头烫痕的木制办公桌。
空气里飘浮着劣质雪茄的烟雾,混合着常年散不去的下水道霉味。
胖经理瘫坐在破旧的转椅上。他那一身油腻的西装因为过度出汗而紧紧贴在肥肉上。他的双手死死按着桌面上那份盖着英超联盟血红色公章的跨国强制转会令,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湿,微微卷起。
姜炼站在办公桌前。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夹克敞开着,赤裸的胸膛上,暗灰色的铁轨纹路正在缓慢跳动。他伸出长满粗茧的右手,拿起桌上那支漏墨的廉价圆珠笔。
“签了字,你就彻底离开这片泥潭了。”胖经理的声音在发抖,嗓子里仿佛卡着一块生锈的铁片,“英国人给加尔达账上打了足足五百万欧元的买断费。
那笔钱够我买下整个伦巴第大区的业余球员。但他们买走的,是加尔达的脊梁骨。”
姜炼没有说话。他握住圆珠笔,笔尖重重压在羊皮纸的签名栏上。由于力道过大,脆弱的金属笔尖当场崩裂。一团浓黑的墨水在纸面上炸开,晕染了那个血红色的公章。
姜炼没有换笔,硬是用那根崩裂的笔管,在墨迹中生生划出“姜炼”两个力透纸背的汉字。纸张被划破,露出下方的实木桌面。
他扔掉废笔,转身走向门口。
雷鸣站在门外,肩膀上扛着那个装满江东矿砂的特大号帆布袋。老林拄着铁拐杖,独眼看着走廊窗外的暴雨。
三人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皮鞋、铁拐杖敲击水泥台阶,发出沉闷单调的回音。
推开俱乐部生锈的大门,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狂风裹挟着雨水迎面扑来。
大门外的黑褐色泥地里,站着一排人。
马特奥站在最前方。他身后的七名少年一字排开。八个人全部剃光了头发。暴雨砸在他们青灰色的头皮上,溅起水花。
他们没有撑伞,身上穿着单薄的深蓝色加尔达球衣。球衣紧紧贴着躯干,勾勒出他们皮肉下方那些由于高强度对抗而发生畸变的骨骼轮廓。
马特奥的鼻梁上贴着厚厚的十字胶布。左腿膝盖上缠着发黄的医用绷带。他站在雨中,双腿笔直,像一根被敲进冻土里的生锈铁钉。
没有煽情的送别标语,没有眼泪。意乙的绞肉机里流不出那种软弱的液体。
姜炼停下脚步。他走进雨幕,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钢针般的短发往下淌。他走到马特奥面前。
“腿里的铁块,感觉怎么样。”姜炼开口,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很沉。”马特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棱起,“那些生锈的铆钉意象每次浮现,骨头缝里都会发出刮骨头的响声。但别人撞不动我。”
姜炼缓缓抬起右手。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的手掌按在马特奥被烫伤的左肩上。
那一瞬间,马特奥感觉一股极其暴虐、却又充满生机的微弱黑炎,顺着姜炼的掌心,强行钻进了他的锁骨。
那股黑炎没有燃烧他的皮肉,而是直接沉入了他的骨髓深处,盘踞在那些生锈铆钉的根部。
“废土的铆钉只能挡住野狗的撕咬。挡不住真正的刀剑。”
姜炼收回手,眼神冰冷,“把这颗黑色的火种养在你的骨髓里。等哪天你腿里的生铁被彻底熔化,用你的骨头去重铸一面墙。加尔达的禁区,你来守。”
马特奥没有说话。他挺直腰板,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自己的左胸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身后七名少年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手砸击胸膛。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在雨夜的伦巴第废墟上空回荡。
这是属于下水道生铁垫脚石的最高军礼。
姜炼转身,拉开停在路边那辆破旧出租车的车门。雷鸣把帆布袋扔进后备箱。老林收起滴水的雨伞,坐进副驾驶。
出租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泥水里打滑了几圈,猛地窜入雨夜。驶向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十三个小时后。
一架廉价的红眼航班穿透了英吉利海峡上空厚重的积雨云,轮胎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重重砸在曼彻斯特国际机场的降落跑道上。
机舱内的气压发生剧烈变化。雷鸣坐在狭窄的经济舱座椅上,庞大的身躯让座椅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口那头贪狼虚影在陌生的气场压迫下,发出一阵不安的低频咆哮。老林卷起裤腿,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揉搓着左腿那块植入钢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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