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牧羊人的谎言 (第1/2页)
王宫书房。
窗外没有风。
王都在一场漫长的争吵之后终于安静下来,远处教堂的尖顶藏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国王坐在长桌尽头,帝国大公坐在他右侧。
桌面上摊着几卷古旧文书。
纸张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边缘已经发脆。宫廷书记官早在数年前就给这些档案加过防腐药粉,但仍旧挡不住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国王的手指停在一页记录上。
那一页写着:
王历一百七十二年,夏收祈神,圣辉降临,照亮圣殿三息。
王历二百零三年,边境瘟疫祈神,圣辉迟至第七日,落于病院外墙,未入殿内。
王历二百七十九年,王都大旱祈神,圣辉微弱,仅照圣坛一角。
王历三百一十六年,北境雪灾祈神,无回应。
国王看了很久,大公将另一卷密档缓缓推到他面前说道:
“这是前任书记官的批注。”
国王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圣迹间隔渐长,回应渐迟,光辉渐弱。
不可外传。
大公又取出一张很薄的纸,那是王室曾以十二桶好酒换来的炉乡回话。
纸上只有一句:都是自找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灯火在桌面上微微晃动,照着那些旧纸。
大公伸手将几份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开。
“陛下,我们过去一直以为,女神回应越来越少,是因为教廷腐败、信徒不虔诚、祷告不纯净。”
他停了一下。
“这是教廷自己的说法。”
国王抬眼看他。
大公继续说道:
“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女神不是不愿回应,而是不敢轻易回应。”
国王没有打断。
大公的手指落在那份残卷上。
“信仰确实会成为力量。”
“但王室密档里反复提到过,信仰里不只有爱与虔诚。”
“还有恐惧,贪婪,怨恨,索求。”
“一个母亲祈求孩子活下去。一个贵族祈求敌人死去。一个商人祈求财富翻倍。一个士兵祈求战争胜利。一个被征税的农夫跪在教堂里,不是因为爱女神,而是怕死后无人念经,怕孩子不能洗礼,怕被邻居说成异端。”
大公的声音很低。
“这些也会被献上去。”
国王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
大公继续说道:
“她每一次伸手回应人间,都要穿过这些东西。”
“穿过无数人的恐惧,贪婪,怨恨和欲望。”
“她不是在听一声祈祷。”
“她是在听整个神国几百年没有停过的嘶喊。”
书房里的灯火轻轻一跳。
国王低头看向另一份残卷。
那上面有一句字迹模糊的话。
神饮信仰,如人饮海水。越饮越渴,越渴越疯。
国王轻声念了一遍。
“越饮越渴,越渴越疯。”
大公点头。
“所以她沉睡,也许不是因为虚弱。”
“至少不只是虚弱。”
“她在压制。”
“压制被信仰灌进身体里的恶。”
国王没有说话。
大公看向桌上那几卷教廷旧时代文献,眼神沉了下去。
“而教廷,本该是守护女神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信仰会污染女神,那么他们该做的,是减少恐惧,减少怨恨,让信徒不再把绝望和贪婪也献上去。”
“可他们做了什么?”
大公伸手点向另一摞新近送来的案卷副本。
圣战税。
军粮捐。
圣光修缮费。
边境守护赎罪金。
混血户清查费。
每一项都被写在不同地方的证词里。
老人十三年的收据。
铁匠被认定“有余粮”。
混血妇人一年四次的清查费。
盖着教区印章的空白补核凭据。
大公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把恐惧做成税目。”
“把饥饿写成虔诚。”
“把被抢走的铁锄、牲畜和粮袋,都算成献给女神的信仰。”
国王终于开口:
“他们不是不知道。”
大公抬头。
国王看着桌上的账册,慢慢说道:
“圣战税保护不了帝国。”
“至少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仅靠这些被掏空的村庄和被逼出来的粮袋,保护不了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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