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最后嘱托 (第1/2页)
宅院门前已经聚集了数人——孙中令、一梦、还有两名医匠。他们看到颜无双策马而来,连忙迎上。孙中令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颜无双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向宅门。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刀割在人心上。她推开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炭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烛光摇曳中,她看到里屋床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躺在厚厚的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颜无双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药草的苦涩直冲鼻腔,还有炭火燃烧的焦味、被褥上陈旧的棉絮气息。她迈步走进里屋,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名医匠跪在榻边,一人正用银针在看着办的穴位上轻捻,另一人端着药碗,碗中黑褐色的汤药冒着稀薄的热气。
“主公……”孙中令跟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今日清晨咳血后便昏迷,方才醒过一次,只说……想见您。”
颜无双走到榻边。
烛光下,看着办的脸苍白如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他的呼吸很浅,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干裂,有几处裂口渗着血丝。右手露在被褥外,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她蹲下身,伸手握住那只手。
手很凉,像握着一块浸过井水的石头。
“将军。”她轻声唤道。
看着办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很慢,很艰难,像有千斤重物压在上面。睫毛抖了抖,终于睁开一条缝隙。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带着耿直和坚毅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但瞳孔深处,依然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他看到了颜无双。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你们都出去。”颜无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孙中令,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进来。”
“主公……”
“出去。”
脚步声窸窣响起,医匠放下药碗,孙中令和一梦退到门外,轻轻掩上房门。屋里只剩下颜无双和看着办两人,还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颜无双握紧看着办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些暖意。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药味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炭火的暖意烘烤着后背,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将军,”她又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看着办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有微弱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主……公……”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颜无双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唇边,“你想说什么,慢慢说。”
看着办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起伏加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痰液堵在那里。颜无双急忙从榻边拿起布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布巾上沾了一点淡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药汁和血丝的混合物。
“末将……不能再……”看着办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灰翳似乎褪去少许,露出底下清澈的底色,“追随……您了……”
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像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
“别这么说。”颜无双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会好起来的。医匠说了,只要静养……”
“主公……”看着办打断了她,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用力——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颜无双感觉到了,“听……末将说……”
颜无双闭上嘴,点了点头。
炭火盆里的木炭炸开一颗火星,溅到砖地上,很快熄灭。窗外风声更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屋里的药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病人身上特有的、衰败的气息。
“北地……骑兵……”看着办的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瞳孔有些涣散,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关键……在……马镫……和高桥鞍……”
颜无双屏住呼吸。
“现在……骑兵……只能……夹紧马腹……持矛……冲锋……”看着办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但……若……有……双马镫……脚……能踏稳……高桥鞍……腰背……能靠住……”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颜无双急忙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看着办咳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颜无双拍着他的背,感觉到他脊骨的嶙峋——那曾经能扛起百斤铁甲的脊背,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
咳声渐渐平息。
看着办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颜无双用布巾替他擦拭,布巾很快湿透。
“主公……见……过……”他看着颜无双,眼神里有一丝急切,“游戏里……有……”
“我见过。”颜无双点头,声音哽咽,“双马镫,高桥鞍,骑兵可以解放双手,使用更长的骑枪,可以在马上开弓射箭,甚至挥砍重兵器。”
“对……”看着办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欣慰,又像遗憾,“末将……想了……很久……若……有……这些……北地骑兵……战力……可增……三倍……”
他喘息着,继续说:“还有……阵而后战……非……吾所长……”
颜无双握紧他的手。
“末将……擅长的……是……野战……”看着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属于战场的光芒,“山林……河谷……平原……不拘……地形……不拘……阵型……但……主公……要记住……”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艰难,像在吞咽刀子。
“奇正……相合……”他盯着颜无双,一字一顿,“正面……列阵……是‘正’……侧翼……迂回……是‘奇’……但……真正的‘奇’……不在……战场……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手很快无力垂下。
“在……这里……”他重复道,声音越来越弱,“粮道……水源……人心……天时……这些……才是……真正的……‘奇’……末将……只会……打仗……但……主公……您……懂……”
颜无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看着办的手背上,和那些干裂的皮肤混在一起。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颤抖,握着看着办的手也在颤抖。
“将军……”她哽咽道,“你别说了,歇一会儿……”
“不……”看着办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没……时间了……”
他的目光转向颜无双的脸。
那双眼睛里,灰翳又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清澈的、信任的、不舍的光。他盯着颜无双,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天下……”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托付……给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像烛火熄灭前最后的跳跃,璀璨而短暂。然后,那光渐渐黯淡,灰翳重新覆盖上来,瞳孔开始涣散。
他握着颜无双的手,松开了。
不是突然松开,而是一点一点,手指的力道慢慢消失,最后完全摊开,掌心向上,露出那些老茧和伤疤。
呼吸停了。
胸膛不再起伏。
只有炭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只有风声还在呼啸,掠过屋檐。只有药味还在弥漫,苦涩刺鼻。
颜无双呆呆地看着他。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冷,从指尖开始,凉意一点点向上蔓延。她用力握紧,试图留住最后一点温度,但凉意还是无情地渗透进来,像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
“将军?”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看着办?”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