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鹦鹉山 (第1/2页)
天知学院在册学员一共六十七人,依照自身灵道资质划分为高、中、低三档。方才亭中扎堆闲谈的十余男女,尽数是高阶学员。
学院定级向来不分男女长幼,也不在意有无丹青底子,唯一的标尺便是天赋,余下所有技法、阅历,皆能靠日后苦修弥补。当初柳亦尘初入学院时展露的根骨不俗,自然被归入高阶之列。
全院课业,从头到尾只由院长一人亲授,旁人都说授课内容浅显易懂,可柳亦尘直到第一堂课亲身落座,才算真正窥见全貌。
院长姓衣,名唤衣白浅。
柳亦尘同一众往届高阶学长学姐一般,落座在光线昏沉的课堂之内,众人围着一块巨大的素白木板围成一圈。
白板正中浮着一道清晰黑影,轮廓正是一根羽毛。木板侧上方垂落三根细悬线,吊着今日临摹的实物——一截残缺无光的乌黑断羽;断羽前方置着一枚莹润放光的灵玉,玉光铺洒,将羽身完整投射在白板之上,供所有人清晰观摹。
玉影落板,只剩一片纯粹漆黑的羽形轮廓。
满堂学员各执灵笔,垂眸对照板上黑影落笔,笔触流畅娴熟,显然这般临摹早已是日复一日的常态。众人观察得细致入微,笔下羽影大体框架相近,可细微纹路、羽翼弧度,又各**属于自己的笔意。
唯独柳亦尘笔下线条弯扭滞涩,任凭如何调整,都难贴合心底预想的模样。最后落定的羽影呆板臃肿,像一团被生生撕碎、揉乱的黑云,难看至极。
衣白浅缓步穿行在一众学员身后,目光淡淡扫过每一张画板,面上无半分喜怒,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多时,他停在柳亦尘身侧,垂眸静静盯着那一团漆黑杂乱的笔迹,一语不发。
柳亦尘浑身不自在,心底紧绷,手底线条愈发顿挫歪斜,连自己瞧着,都只觉羞愧难堪。
“停下。”
衣白浅清淡的声线响起。
柳亦尘连忙收笔,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乱了几分。
衣白浅顺势在他身侧空位坐下,声音放得轻柔:“丹青自有根本术法,唯有吃透基础画道,才能随心落笔,绘出心中所想。”
他抬手指向远处白板上投射的断羽虚影:“作画先立骨。好比绘人,骨架定住,身形重心便稳;眉眼神韵抓准,人物性情自现;再层层铺填血肉肌理,一身气韵自成。抓住骨、神、韵三点,笔下之物便有独一份的风骨。”
“千人千面,各有动人之处。作画切勿强求完美,世间本无全然无瑕之物。你只需勾勒出心底最在意、最独特的那一处,便是属于你的成功。”
“世间万物作画皆是此理。至于取景角度、明暗藏影、笔墨浓淡各类技法,入门画道典籍中尽数记载,往后静心研读,便能补齐短板。”
一番话说完,衣白浅起身,绕着课堂巡视一圈,便径直离开了画室。
院长一走,室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不远处的李湘提着灵笔缓步走到柳亦尘身旁,目光扫过他画板上一团糟黑的羽影,忍不住掩唇轻笑。
柳亦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姐别取笑我了,我自知画得不堪入目,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李湘顺势坐在方才衣白浅坐过的位置,提笔在白板空白处簌簌落线:“你这般不行,先以长线勾勒羽骨框架……”
二人挨得极近,一缕清淡柔和的女子体香悠悠飘入柳亦尘鼻间,清润好闻,令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涟漪。
“骨线定牢之后,再仔细观察物件独有的特征,顺着自己心里的观感下笔就好。说到底熟能生巧,不必心急,我刚入学时和你一模一样,日日苦练才有如今手笔。”
李湘一边讲解一边运笔,寥寥数道线条,一根灵动完整的羽影便跃然板上,下笔轻重有度、粗细分明,羽翼纹理栩栩如生,仿若实物悬于眼前。
柳亦尘定睛看去,她前后两幅临摹作品气韵相通,笔触行云流水,分明是千万次练习沉淀出的功底。
“学姐,为何你笔下的羽影,和其他学长学姐画的全然不一样?”
李湘噗嗤一声笑出来:“每个人灵心窍穴各不相同,观物的视角自然有别,落笔出来的意境便天差地别。在咱们天知学院,这便是‘心悟’。”
柳亦尘静静聆听,心中存疑便一一问出口。
待李湘讲解完毕,他抬手指向半空悬吊的半截断羽:“学姐,这根断羽出自何种灵禽?”
李湘随口答道:“听闻是鹦鹉。”
“我也不曾见过完整本体。自打踏入天知学院,这便是每一届高阶学员的必修课业。其余山川生灵写生,都只是打磨画技的铺垫,最终所有练习,都是为了画好这截断羽。你是不知道,我整整画了五年,临摹不下数万次,可院长从来没有一次满意过。”
话音刚落,一道男生身影凑了过来:“这里头还有一桩秘辛,你们二人要不要听?”
“白芷,有话直说,别故作玄虚吊人胃口。”李湘略带不耐。
白芷近来一直倾心追求李湘,见她搭话,当即压低声音:“五年前奇灵界那场大乱,你总该记得吧?”
李湘眉头微蹙:“你说的是当年恶灵出世,祸乱各族生灵一事?”
“正是。”白芷声音压得更低,“坊间传言,那为祸一方的恶灵本体,是一只圣品阶位的圣灵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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