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权独大 (第2/2页)
见众人已经无话可说,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此案后续就交给都察院了,这是你们的第一个案子,务求严谨。
御史台原三品御史大夫,改为二品左都御史,三品御史中丞,改为二品右都御史。
增设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增设左右佥都御史,正四品。监察御史皆为正七品。
林德清,你此次观风严谨,不偏不倚,给都察院开了个好头儿,升为右佥都御史吧。”
林德清激动谢恩,这场朝会的本质也终于水落石出,就是皇上要增强皇权。
把御史台从一根鞭子,变成了一根狼牙棒,且如此施恩,便是牢牢握在了皇上手中。
百官再想夺下去,难之又难。而这场府县之争,不过是皇上为了推这个舟而顺的水而已。
皇上想推这个舟估计很久了,但干舟难推,阻力太大,容易受伤。
现在靠山会为了对付杨成,主动送来了府县之争这股水,让皇上得到了润滑,顺利推舟入港。
想到这一点,郭桓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他直到下朝之后,脸色依旧难看之极。
下朝之后,靠山会核心成员再次偷偷聚在一起,他们有种感觉,随着锦衣卫的日渐崛起,今后这种幽会也越来越不容易了。
看着灵魂核心郭桓脸色难看,赵瑁安慰道:“郭兄也不必如此沮丧,皇上此举虽然唐突非礼,但实质上变化并不大。
御史台原本也有查案之权,只是按惯例不深查而已。其实以皇上如今的权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皇上这次为了改革御史台为都察院,费尽心机,我倒觉得是郭兄的努力见了成效,让皇上不能随意为之。”
郭桓缓缓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儿,今日参会的,都是靠山会的核心成员,没有外围的。
“各位,数年前,我成立靠山会的目的,大家可都还记得吗?”
众人齐齐点头,赵瑁捋着胡子道:“遏制皇权,尊礼守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郭桓点头道:“世人无知,只道靠山会是一群贪官,为了官官相护而形成的组织。肤浅!
我们是为天下读书人而战,是为礼法尊严而战!天下权柄,岂能尽操一人之手,以独夫治天下?”
工部侍郎麦志德低声道:“靠山会中,确实是贪官居多,这也难怪别人会如此以为。”
刑部尚书王惠迪叹息道:“这也是无奈之事。靠山会需要钱财来运作,我们也不得不和光同尘。
再说了,只有贪官才好拿捏,若真是清官,又怎会因为一本官员行述,就被我们捏在手中呢?”
赵瑁点头道:“各位不必如此,自古礼有经,也有权,嫂溺叔援,权也,不必妄自菲薄。”
郭桓缓缓点头:“苟利国家生死以,何惧青史忠奸名。靠山会可以声名狼藉,我们也可以做贪官。
但天下,不能操于一人之手,这才是根本。千古以来,凡皇帝大权独揽的,没有好结果。
之前不管皇权多重,总还有个相权牵制。可咱们这位皇上,竟然把几千年的相权都废了!
瞎子都知道胡惟庸不可能谋反,可皇上偏偏用了这个罪名,是其他罪名不够废掉胡惟庸吗?
错,仅仅是嚣张跋扈,私邸接见臣子,贪污腐化,这些都足以杀掉胡惟庸了。
问题是,这些罪名都不足以废掉宰相这个位子,只能换一个人上来。
只有谋反这样的罪名,才能让皇上名正言顺地废掉相位。相权太重,易生篡逆之心嘛!”
王惠迪皱眉道:“皇上想给御史台更大的权力,完全可以加权抬品,何必一定要改名都察院呢?
而且还借着府县之争的时机,正如赵大人所说,以皇上如今的权柄,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郭桓叹息道:“在朝堂上,我就已经看出来你们没意识到皇上的深意,否则我也不会如此沮丧了。
皇上当然知道,他一句话就可以给御史台更大的权力,但那是他的命令,不是礼法规矩。
他的权柄大,自然可以实现。若将来的皇帝权柄变小了,这命令就失效了。
他是要趁他在位,皇权最大之时,不断地改变规矩礼法,把所有遏制皇权的规矩礼法都废掉。
人们是很健忘的,什么规矩一旦运行了几十年,过了两代人,这规矩就成了礼法了。
刚废掉相位之时,百官不也是群情激奋,誓死不从吗?结果如何?
这才过去几年啊,人们就已经习惯了没有宰相的朝廷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御史台改名都察院,看似只是改了个名字,其实改的是人们的记忆,是读书人的礼法传承。
将来就是有一天,皇帝软弱时,百官也只会在都察院的规矩下折腾,不会想到御史台是什么了。”
赵瑁连连点头:“皇上推行大诰,其中颇多非礼之处,自古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皇上竟然搞什么手持大诰,便可锁拿朝廷命官之事,这简直是倒反天罡,礼崩乐坏呀!”
王惠迪表示附议:“大诰之中,严刑峻法,远超礼法所定之规。听说锦衣卫还要设立诏狱。
自古天下刑罚出于刑部专属,如今皇上滥设罪名,滥加酷刑,审案定案皆顾虑重重啊。”
郭恒冷笑道:“大诰算得了什么,再怎么说,其中罪名至少还是作奸犯科之人。
可空印一案,不教而诛,杀而后法,地方主印官员一律杖毙,副手以下杖一百充军。
这些官员或十年寒窗,苦读科举;或德才兼备,地方举荐,或前朝士子,为国出山。
他们有什么罪?他们不过是想办法完成工作,他们只是按照前朝旧例,他们有什么罪?
江南士子郑士利上书言四事,有理有据,直言空印虽错,不至贪腐,且罪不在官员。
他说官员不是韭菜,能做到一地主官,多是真心为国,德才兼备者,岂能不辨忠奸,皆一杀了之?
皇上理屈词穷,一言不发。却没有因此放过一个官员,连郑士利都被流放了!
这就是皇权独大的结果,他会视百官如草芥,不光是贪官恶官,就是清官好官,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