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泼墨文学 > 段王爷的江湖下 >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 (第2/2页)
  
  段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银耳羹,喝了一口。银耳羹凉了,但更甜——冰糖沉淀之后,碗底比碗面甜得多。他放下碗,缓缓开口:“放下的第一步不是原谅,是不再需要别人来原谅。他不需要我原谅,我也不需要他道歉。我们只是在各自的人生里找到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段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问了一句:“父王,咱家和高云翔到底和我们家有什么仇?”
  
  段郎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常香玉一眼。常香玉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饵丝汤。段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高家覆灭的经过讲了一遍——从先帝猜疑开始,到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到高夫人抱着年幼的高云翔从密道里逃出生天,到她在江南隐姓埋名二十年,将仇恨一点一滴灌输给儿子,让他在穹窿山的矿洞里训练死士,只为了有朝一日杀回大理,替高家三百余口讨回血债。
  
  段荥听得入了神。她从小在大理王府长大,只知道高家是大理的叛臣,却从不知道那个叛臣家族里还有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从火海里爬出来,还有一个少年在江南的枫林里替受伤的麻雀擦干翅膀。她沉默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熟睡的侄儿,轻声说:“如果是我,我也会像高夫人那样做。为了炼炼,我也可以做任何事。”
  
  常香玉在一旁补了一句:“所以高夫人才说,你母妃这世上唯一不会责怪她的人。”
  
  段郎站起身,拿起靠在廊柱上的长剑,重新走到院子中央。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苍山十九峰,洱海上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第二趟剑。这一趟剑法不是段家家传的“一阳指剑”,而是一套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练过的剑法——剑招缓慢而凝重,每一剑刺出时剑尖都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不是内息不稳,而是他在用剑写字。他刺出的每一剑都是一个笔画,连起来是一句诗——“信是春风第一山。”
  
  段荥抱着孩子站起来,倚在廊柱上看父王练剑,眼角不知不觉湿了。她认得这句诗。那是寒山寺那个女人用二十多年时间学会的七个字。也是这个女人,放了段葆一条生路,把短剑还给了母妃,把名册交给了父王,把所有的线索都摊在棋盘上,然后说——“妾身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母爱。”
  
  练完最后一剑,段郎收剑入鞘。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段苹走过来,递给他一方帕子,轻声问:“父王,高夫人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她这辈子,该下的棋都下完了。剩下的事,是高云翔的。”段郎仰头看向苍山,语气平静而深远,“高云翔选择来大理,不是为了复仇,是来和解的。”
  
  两天后的傍晚,一骑快马从大理城东门飞驰而来。马上的信使风尘仆仆,衣袍上满是尘土,但精神极好,到了王府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王爷!姑苏飞鸽传书!高云翔公子已经启程前往大理,预计七日后抵达大理边境!”
  
  段郎接过信,拆开火漆封口。信是素音代笔的,但落款处写着两个字——“云翔”。不是高云翔,是云翔。他省略了自己的姓氏,却没有省略自己的名字。这是一种姿态——他不再以高家复仇者的身份前来,而是以一个儿子、一个晚辈、一个赴约人的身份前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段王爷,见字如面。我已撤出穹窿山,封存五福巷,将姑苏基业尽数交由母亲打理。七日后当亲赴大理。此行不为寻仇,只为家母奔波半生终需一个交代。往事如昨,不堪回首。若王爷不弃,愿在苍山脚下,与王爷对弈一局。这一局不论胜负,只论一个信字。云翔敬上。”
  
  段郎将信递给刀王妃。刀王妃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与段郎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高夫人的儿子,终于来了。
  
  “备马。”段郎站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七日之后,苍山脚下——他想赢的不是棋,是人心。那我就如他所愿,在棋盘上等着他。去回信,把这句话带给他——‘黑子先行,白子后至。春风已过玉门关。’”
  
  窗外,苍山十九峰的积雪在晚霞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山脚下的茶摊里,一个船工模样的老人正在跟茶摊老板闲聊,说他在太湖上撑了四十年船,前几天遇到了件稀罕事——大理的王爷在渡口敲了三声钟,把整个崇圣寺的鸽子都惊飞了。
  
  茶摊老板给他续了杯茶,感慨道:“那一定是位高僧,佛缘深厚,才能让满寺的鸽子都飞起来。”
  
  船工端着茶碗想了半天,咧嘴一笑:“大概吧。不过那王爷敲钟的时候身边跟着个女人,那女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上刻了朵并蒂莲,瞧着就不是寻常物件。我在太湖上撑了四十年船,没见过那样的剑——刻花刻得那么细,一看就是女人家绣花的功夫。”
  
  船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是苍山雪芽,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姑苏城。高夫人独自站在寒山寺的枫林里。枫叶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昨天素音问她:“夫人,那枚玉佩是段王爷的信物。您为什么不还给王爷?”
  
  高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玉佩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个“启”字。素音退出去的时候,听到夫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远在大理的某个人说的。
  
  “信是春风第一山。段王爷,你的春风已经过了玉门关。我的枫叶却已经落尽了。”
  
  窗外,枫树最后一片红叶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寒山寺的大殿顶上,又顺着瓦檐滑落,落在钟楼的台阶上。钟声正好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悠远而绵长,如同三声珍重,传遍了整个姑苏城的水巷和石桥。
  
  而千里之外的大理,段郎正站在王府后院的桂树下,望着西方苍山方向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高夫人,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输赢二字能说清的。你不欠我什么,我欠你的,却是一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下一局棋,在苍山脚下。我不会让着你——因为你不喜欢别人让你。但我也不会赢你——因为你从来不怕输。我们只管把棋下完,剩下的,交给风。”
  
  桂树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七日后,苍山脚下。
  
  天还没亮,段郎就起了床。他没有惊动刀王妃,独自披了件外袍走到院子里。晨星未落,挂在苍山十九峰的轮廓线上,像谁在天幕上随手撒了一把碎银。他练了一趟剑,招式很慢,慢到常香玉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段家家传的“一阳指剑”——以指运剑,剑走指劲,却被他使得像老僧扫地,一招一式都带着扫帚划过青石板那样的沙沙声。
  
  “王爷今天心不在焉。”常香玉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粥面上飘着几粒红枣,“是在想高云翔?”
  
  段郎接过粥碗,没有否认。
  
  “他会在棋盘上赢你吗?”常香玉问。
  
  “不会。”段郎低头喝粥,“他妈都赢不了我,他凭什么赢。”
  
  常香玉嘴角微微一弯。她听出来了,段郎这话虽然说得硬气,但底气不足。他怕的不是输棋——是输人。高云翔从江南策马千里而来,带的不是刀剑,是一副棋子。这种对手,比任何刀剑都难应付。因为刀剑伤的是身,棋子叩的是心。
  
  辰时三刻,高云翔到了。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不是林逸风,是一个段郎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枚玉环,十字圆点锯齿纹,是铁鹰幼鹰的标记。高云翔没有穿玄色劲装,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莲花。段郎一眼就认出了那针脚——高夫人的手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四章 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1)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