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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3)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三章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3)
  
  了然大师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双握过刀的手,此刻安静如枯木。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知道。不止知道,当年刀王妃追查到高家余党时,曾经深夜来崇圣寺找贫僧。她说,她查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批失踪的铁鹰成员中,有几个幼鹰的教官,带着一群孩子逃到了江南。那些孩子被高家收养,改了姓名,从此人间蒸发。她问我该怎么办。”
  
  刀王妃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段往事她从未对段郎提起过。
  
  “师父怎么回答?”段郎道。
  
  “贫僧说——‘放他们一条生路’。”了然大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最小的不过六岁。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怎样的阴谋,只知道跟着教官走,就能活下去。刀王妃如果当时上报朝廷,那些孩子一个都活不了。她听了贫僧的话,回京之后,只说追回了几个外围人员,其余下落不明。这份谎报之罪,她扛了二十多年。”
  
  段郎转头看向刀王妃。刀王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段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禅房外的风声淹没。
  
  “我不敢。”刀王妃抬起头,眼中有泪光,但没有让泪水流下来,“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背叛了大理,背叛了段氏。我当时只是觉得,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被铁鹰选中、被教官带走、被高家收养——这一切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做不到亲手把一群孩子送上断头台。”
  
  段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刀王妃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他握了很久,直到那只手渐渐暖和起来,才松开。
  
  了然大师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只是将目光从段郎身上移到了那只青布包裹上。
  
  “段王爷,打开看看吧。”了然大师说,“高夫人说,这包裹里的东西,是她欠你的。也是刀王妃欠你的。更是大理段氏欠高家的——一笔三十年的旧账。”
  
  段郎解开麻绳,打开青布包裹。包裹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段王爷亲启”,笔迹是高夫人的。段郎拆开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行——
  
  “段王爷,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寒山寺。云翔撤出穹窿山,是我等了十年才等到的一幕。谢谢你。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不是因为你是大理的王爷,不是因为你是段郎——是因为你是那个在寒山寺大殿里,端起茶碗说‘茶凉了,但还能喝’的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介意喝凉茶的王公贵族。云翔的父亲也从不喝凉茶。他和云翔很像——骄傲,固执,宁折不弯。他死在大火里,至死都没有学会低头。我不想让云翔走他的老路。包裹里还有两样东西——一份是铁鹰失踪幼鹰的名单,上面有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被收养后的化名;另一份,是我这三年搜集到的、大理朝中所有知道第二份遗诏存在的人员名单。这些人,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有的甚至是你身边亲近的人。我将这份名单交给你,算是我对大理的一点补偿。知名不具。”
  
  段郎将信递给刀王妃,然后拿起第二样东西——那是一份名册,薄薄的,只有三页。第一页列着当年被高家收养的幼鹰名单,真实姓名和化名对照,一共十八人。每一个人名后面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去”字。第二页列着这些幼鹰在大理的潜伏位置。有的人在商行做账房,有的人在军中做低级军官,有的人在王府做杂役。段郎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手指停住了。
  
  “段葆?”
  
  刀王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段葆是段蓝的贴身随从,在段蓝身边伺候了五年。
  
  “这个段葆,是幼鹰之一?”刀王妃的声音压得极低。
  
  段郎翻开第三页。第三页列着大理朝中知道第二份遗诏存在的人员名单,一共七人。其中有三人的名字被高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注着两个字——“可虑”。
  
  段郎将三份名单重新叠好,放入怀中。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他没有立刻讨论名册上的名字,而是拿起了包裹里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缎面已经褪了色,针脚也有些松脱,但上面绣着的并蒂莲依然清晰可辨。香囊里装着一枚铜钱,一枚平安符,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小纸条。他抽出纸条,展开,上面是刀王妃二十多年前亲笔写下的那行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段郎抬起头,看着刀王妃。刀王妃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伸出手,接过那张纸条,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记起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年我在江南追查铁鹰失踪案,在寒山寺外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抱着一个发烧的男孩,求路过的人帮忙找郎中。我帮她把孩子送到了医馆,路上我们聊了几句,她说她的孩子叫云翔,父亲死在了一场大火里,他们母子二人无家可归。我……我给她留了一枚平安符,还有这张纸条。我当时只是想安慰她,随口说了几句佛家转世的话——我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高夫人。她当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刀王妃捂住嘴,说不下去了。
  
  段郎将纸条重新叠好,放入香囊,然后将香囊收入怀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收起一件极珍贵的文物。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然大师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大师,多谢您这些年对刀王妃的指点。也多谢您替高夫人保管了这个包裹。”
  
  了然大师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段王爷不必客气。高夫人当年将这包裹交给贫僧时,贫僧问她——‘施主这么做,可曾想过自己?’她回答说——‘大师,我这一生,做过妻子,做过母亲,做过谋士,做过棋子,却从未做过一个真正的好人。这一次,我想试一试。’段王爷,高夫人在寒山寺里与您对弈的那局棋,胜负不在棋盘上,在她的心里。”
  
  段郎默然良久。他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落下的最后一枚白子,想起她在太湖上派渔船护送他时留下的那句传话,想起她在包裹里写的那封信——她这辈子最羡慕的,是有人能为自己遮风挡雨。
  
  她羡慕的,从来不是刀王妃的权势和地位。她羡慕的,是刀王妃身边有一个能一起走过三十年风雨的人,虽然这个人极其不靠谱。
  
  “大师,我想借贵寺的钟楼一用。”段郎忽然说道。
  
  了然大师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钟楼在寺后,贫僧这就带王爷去。”
  
  “不必。我自己去。”段郎说着,走向禅房门口。到了门口又回头,对刀王妃伸出手,“王妃也来吧。我们要一起敲响这钟。”
  
  刀王妃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两人走出禅房,穿过松林小径,朝寺后的钟楼走去。钟楼不高,只有两层,上层悬挂着一口青铜大钟,钟面布满了翠绿的铜锈,上面刻着梵文经文。钟槌是一根粗大的檀木,悬在钟旁。
  
  段郎和刀王妃并肩站在钟楼之上。大理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远处,玉阶殿的金顶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更远处,洱海如一面巨大的明镜,将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段郎握住钟槌,转头看向刀王妃:“这第一声钟,为我段氏历代先祖。愿他们在天之灵,护佑大理百姓平安喜乐。”
  
  钟声响起,沉重而悠远,穿过苍山十九峰,传遍整个大理坝子。
  
  刀王妃接过钟槌,深吸一口气:“这第二声钟,为高家那十八个被收养的孩子。他们如今都已长大成人,有的甚至就在我们身边。但愿段葆之事能有一个妥善的了结,但愿这些孩子能明白——他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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